四念住從哪裡下手：先學念，再修觀

這是玅境老和尚 1996 年在美國法雲寺佛學院開課第一天的講話。後面三十章的細講，幾乎都是在展開這一章交代的事：四念住是什麼、從哪裡下手、止和觀怎麼配。

四念住是兩件事：念和慧

四念住，舊譯叫「四念處」，新譯叫「四念住」，觀察的對象是身、受、心、法四者。老和尚一開頭就說，四念住是學習靜坐用的，裡面含有兩個意思：念和慧。

慧是觀察。念是明記不忘，他說念「實在就是止，攝心不亂」，破除內心的散亂就叫做念。

兩者的關係是：先把散亂心破除，內心明靜而住；再用智慧觀察，破除內心的顛倒妄想，斷惑證真。所以學的時候，次第是先學念。

他特別提醒，學靜坐不是一坐下來就盤腿，而是先經行，也就是行香、走著用功。行香的時候可以修正念，也可以用智慧觀察，但次第一樣：先讓心安住在一處、不亂，這就是學習止。

第一個方法，是用功的時候，心常常念：這一念靈明的心現在在做什麼？他說《阿含經》、《阿毘達磨論》乃至《瑜伽師地論》都提到這個方法，「這句話很簡單，但是若實行起來，就不可思議」。

第二個方法，是選一個所緣境，也就是心專注的對象，把這一念心安住在上面不動。所緣境有很多種，他只介紹一種：盤上腿、身體各部分都感覺正常之後，心裡念兩句話：

知息出、知息入，知息長、知息短

然後一直注意呼吸的出、入，注意它是長、是短。這樣注意，心就不散亂、不去攀緣別的雜事，能明靜而住，這就是念。

「息」在《瑜伽師地論》裡講得很細。老和尚的說明是：氣慢慢呼出去，呼到盡頭、還沒吸進來的那一小段，叫「中間出息」；接著吸氣，是入息；吸到滿、還沒呼出去的那一小段，叫「中間入息」；然後又呼出去，是出息。兩個「中間」都很短。

不靜坐的人不容易感覺到息。靜坐久了，出息、入息的現象會明顯一點，也會逐漸變長。他還提到，照自然的生理，小孩子入息長，老年人出息長，壯年人差不多；常常靜坐的人則會有變化。

注意呼吸有個問題。一般人的心理活動多在頭部，注意力一直加強，時間久了頭可能會痛。坐半小時、起來走走，也許沒事；如果一天專心用功八到十個鐘頭，就可能頭疼。

所以古德講修止觀的書說，「心不要上緣在頭部」，應該往下放，例如臍輪；天台智者大師說可以注意丹田。每個人四大調和的程度不一樣，不合適就換一個位置。

具體的做法是注意腹部：吸氣時肚子脹起來，呼氣時落下去。注意腹部的起落，就是知息出入、知息長短。

修念有深淺的次第。修正念得到欲界定、未到地定，或者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，就是念修成功了。然後再修觀，用智慧觀察身、受、心、法，就能斷煩惱、得聖道。

止的深淺會影響觀的力量。得到未到地定再修觀，可以得無生法忍；得到初禪到四禪再修觀，也可以。最好是四禪，因為止的力量大，觀慧的力量也大，得聖道就容易。未到地定淺一點，要更加努力；只在欲界定就想修觀得聖道，就更難。

剛開始學的人，就是在欲界定攝心不亂。他說，就算只能定住五分鐘，這也是欲界定，而欲界定本身也有深淺。

這是這一章最實際的一段。如果念還沒修成，靜坐五分鐘都沒辦法明靜而住，怎麼辦？

老和尚的答案是：可以先修觀，五分鐘、一刻鐘、二十分鐘都可以。這時候的觀，不能斷惑證真，因為念的力量不夠，觀的智慧力量也就不夠；要真的斷煩惱，一定要有定的基礎。但他說，與其坐在那裡打妄想，不如修觀，「好過打妄想」。

他舉自己為例：有人問他，出家這麼久、讀這麼多經，還有煩惱嗎？他回答：「是有煩惱的！」因為沒有修成正念、沒有修成觀慧。但修念沒成功、修觀不能斷煩惱，還是要修，不要因為斷不了煩惱就不修。

而且止和觀是互相幫助的。觀要發生決定性的作用，一定要有念的支持；反過來，「毘缽舍那能幫助奢摩他的」。毘缽舍那就是觀，奢摩他就是止。所以修十五分鐘的觀之後再修止，好過從頭到尾單修止。

讀經也一樣。他建議每天經行、靜坐之外，也要安排時間讀經，例如《金剛經》，或《華嚴經》、《法華經》、《維摩詰經》，這些能幫助止，也能幫助觀。常修止觀再讀經，法味會濃厚得多。「修止幫助觀；修觀幫助止」，慢慢就進步了。

原則是：「修觀的時間不要超過止」，止長一點，觀短一點。初學修觀，大約五分鐘就夠了，能力強了再加長。如果止的功夫進步到一個鐘頭沒有妄想，就可以單修一小時的止，再修五分鐘、一刻鐘或半小時的觀。

初學還有一個問題：忍耐心不夠。腿痛、腰痛，心就退了：

我何必在這裡，腿子又痛、腰又疼，吃苦頭。我不坐了！

所以時間要調。他的調法是：如果只定得住五分鐘，就定五分鐘，然後修兩、三分鐘的觀，再回來修止。修觀的時候打妄想也不要緊，覺察到了，馬上把心收回來，繼續修止。

他請大家算一下：一個鐘頭裡如果有十五分鐘在打妄想、三刻鐘是寂靜的，雖然不是連續的，身體也會感覺舒服，這種感覺是做其他事情沒有的。覺得舒服就生歡喜心，坐完一次想坐第二次、第三次，繼續靜坐的意願就維持住了，也會勇猛精進。他說：「這是初開始的方便。」

最後他補一件事：不論經行、坐著還是吃飯，這一念心都要常常知道現在在做什麼。《大般若經》說，走路的時候，腳提起來要知道，腳落下去也要知道；吃飯拿筷子，手一動，心就要知道。身體的種種動作，心都要念念地知道。這個方法《瑜伽師地論》講四念住時說得很詳細，後面會再講。

本文的觀念整理自玅境老和尚《四念住講記》第 1 章〈一、前言〉，文字由本站撰寫，理解若有出入，以原文為準。